“指画”亦称“指头画”、“手指画”、“手指头画”、“指墨画”,顾名思义就是人用自己的手直接画画,非笔也,本文为统一而称其“指画”。
一、指画的起源
指画是人类最早的绘画,是艺术的起源,这一源泉生发了艺术的多元性。在远古时期,人类先祖就以手指蘸有颜色的矿物质或动物血液在自己身体上、岩石生涂抹,留下了有颜色的指痕,这就是人类最早的绘画七“指画”。今天世界各地遗留下来的某些人类“岩画”就是证明,至今世界各地的许多传统祭祀活动中还保留了用有颜色的矿物质或动物血液在自己身体上画上各种图案的风俗。从中可见一斑。
随着文明的形成,笔的出现,特别是毛笔的出现使手指失去了“指画”的功能,笔取而代之。
唐代张文通(张藻、璪)曾用手指头修改画中的局部,但是没有用手指系统地完整地画出作品。唐代张颜远所著《历代名画记》中有记载:”盛唐时期,擅画古松的名家毕宏,看到张璪唯用秃笔,或以手摸素绢绘画时便问何如,张躁答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从此毕宏搁笔”。清方熏所著《山静居论画》中记述:“指头画起于张璪,张璪作画或用退笔,或以后摸绢素。”这是形成“指画”的端倪,后人因此认为张璪开“指画”先河。
唐朝张璪后至清朝高其佩前的千年过程中,“指画”出现了断代,成为空白。直到清初康熙年间高其佩大量的“指画”作品横空出世,成为当时“指画”的引领者,使这一时期“指画”空前发展,才有了真正意义上自成体系的“指画”,自成一派——“指画画派”。之后出现了甘怀园、赵成穆、李世卓、马芳等“指画”大家。近现代出现了潘天寿(1898—1971)、钱松岩(1899.9—1985.9)、李克雄(1913—2011)、高冠华(1915—1999)、四明一风(1916—1986)、洪世清(1929—2008)、崔如琢(1944—)等“指画”大家。因高其佩的“指画”艺术成就最为卓越,后人就此恭认高其佩为“指画”的鼻祖。
可以说“指画”这门独一无二的艺术在中国唐朝已经初步形成,到清朝而盛行,流传至今,是中华民族特有的一种传统绘画艺术。
二、峨眉山指画传承
“峨眉山指画”有着较为悠久的历史与文化底蕴,在峨眉山文化中独树一帜,成为当地民俗文化中的一朵奇葩,独特的文化亮点。
清朝画家高其佩吸取民间美术刨立了“指画画派”,成为一代指画大师已有300多年的历史。
“峨眉山指画”为高其佩先生所传。
高其佩(1660—1734)先生于清朝康熙五十四年(l715年)出任四川分巡川南水宁道,直到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升任四川按察使,雍正元年(1723)内迁光禄侍郎,九月升刑部右侍郎。在此成都行政期间,高其佩同时将“指画”传播。四川一时
“指画”繁荣昌盛。随着高其佩宗师的离川,特别是去世后,四川以及全国“指画”开始萧条。“指画”散落在高其佩的故乡辽宁铁岭等地。在四川“指画”虽然是一息尚存,却在峨眉山经数代艺术家的艰辛努办、筚路蓝缕使高其佩的“指画”艺术得以传承和发展。虽人数极少、甚至是单传,却形成了风格独特的“峨眉山指画”,成为“指画”的一个分支。
清未峨眉雅士李怀庚(李笔珊),是当时峨眉县著名学者、画家,在县城北门鱼桥黄桷树旁的老木房楼上开私塾,并受聘乐山联中任教,时郭沫若在校读书成为李笔珊学生。
李老通经史、文学,书画皆精,他特擅于“指画”,为父“李老夫子”所传。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原因,珍贵的“指画”作品等传承实物毁予一旦。“李老夫子”以上出现断代,只是知道“指画”鼻祖是高其佩。抗战时期,李笔珊以“指画”来表达爱国情怀,痛斥日本军帝国主义的罪行。川大工学院教授向楚曾在峨眉县城魏德星开的“墨池”装裱店,以当时齐白石润格购得李笔珊“指画”4幅小斗方。之后,川大学生不时来峨眉求教于李笔珊。李笔珊学子众多,其“指画”却只有李克雄继承了下来。后“峨眉山指画”的画家分布在峨眉山市双福镇及绥山镇两个地区。 李克雄(1913—2011,),又名李克难,号白丁,农民,隐者画家。1913年
林栩,又名小木、永空,宏虚居士,虚灵阁主,“峨眉山指画”单传弟子。l964年10月出生于峨眉山市双福场,从小受家庭文化的熏陶,酷爱艺术,在父亲林木的教诲下,打下了坚实的文化、艺术基础,后来又拜吴一峰、黄纯绕、岑学恭、李道熙、张志成、吴孝杰、宋智明等著名画家学习中国画;于冯星平等著名画家学习西画;再师从著名“指画”大家李克雄学习“指画”。现为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林一雷,又名小小木,l989年8月出生于峨眉山市绥山镇,美术本科生,开始随林栩学习“指画”。
林葳,1990年6月出生于峨眉山市绥山镇,园林艺术研究生在读,开始随林栩学习“指画”。
三、指画的技艺
“指画”是一门独特的画种。在美术界从事指画创作的人,于全国来说都很少,作品也十分有限,鲜为夕卜入所知。而且“指画的创作方式极为特殊,很多人不愿从事此项艺术,被视为旁门左道、雕虫小技、下里巴人,故未能普及。
“峨眉山指画”现在只有一人可以创作,面临消失的危险。
“峨眉山指画”以手指、手掌的多种变化巧妙结合。运用或钩、或染、或皴、或洒、或抖,创作山水、花鸟、入物,作品浑然天成。其主要器具有:墨、色、水、盘子、洗、纸、手。
以前“指画”大都画在熟纸和半生半熟的纸上,在这样的纸上作“指画”容易掌控,又有生纸不能及的效果。熟纸经得起反复抹、擦、抖等技法的洗礼。林栩能在熟纸、半生半熟纸,生纸上作“指画”,还能在其他质地的纸上作“指画”。在生纸上作“指画”决不能拖泥带水,犹豫不决。要胸有成竹,一气呵成。其效果墨气溢彩,气韵生动。
五指就是五支笔,五指并用就是一支大抓笔,五指的巧妙组合,方能指底生花。也可用不同质地的纸裹成大小纸条或质地硬的各种条状物、布类等等代笔而画,当指、纸条、条状物等不能及时,亦可以笔补之。其技法主要如下:
1、画法
(1)钩:指甲钩、指甲间双钩,其线条有断有连,虚实相宜,墨不到而意到。
(2)皴:单指皴、单指背皴,多指皴,多指背皴,掌皴、侧掌皴、掌背皴。落墨处枯润相济。
(3)点:单指尖点口、多指尖点口,掌点口,千湿相间。
(4)染:单指染、多指染,掌抹染、掌背擦染,其浓淡相生,苍润。
(5)洒:将色墨捏在手中洒向纸上,斑澜有趣。
(6)抖:将纸一边提起轻轻抖动,让墨色流去,其墨色交融生辉。
(7)吹:用气将墨、色吹开,墨、色流动痕迹自然,有屋漏痕之趣。
(8)泼:将色、墨泼在纸上,其墨色融合,韵味悠然,气势磅礴。
2、指甲保养
(1)勿碰硬物,以免指甲断裂或开花。
(2)勿接触化学物品,以免指甲异变。
(3)防止干燥,可用橄榄油、护肤霜之类等的东
西涂一层在指甲上保护。
(4)保持洁净,每次“指画”后,立即清洗,以免颜色、墨中的有害物质腐蚀手及指甲。
(5)补充营养,摄入适量的维生素、蛋白、钙、水,保证指甲的健康状态。
3、学习“指画”之顺序
首先进行造型训练,掌握准确的造型能力,再学习书法、毛笔画,熟练地掌握毛笔、水、墨、色的运用后再学习“指画”。
四、指画的意义
“指画”并非心血来潮,哗众取宠,沽名钓誉。而是绘画的一种,有其独特的艺术审美价值。
1、张藻(璪)的历史地位
唐朱景元所撰《唐朝名画录》中记载:“神品上一人(吴道玄),神品中一人(周口),神品下七人(阎立德、阎立本、尉迟乙僧、李思训、韩口、张藻、薛稷)。”又评价说“张藻员外,衣冠文学,时之名流。画松石、山水,当代擅价。惟松树特出古今,能用笔法。尝以手握双管,一时齐下,一为生枝,一为枯枝。气傲烟霞,势凌风雨,槎丫之形,鳞皴之状,随意纵横,应手间出。生枝则润含春泽,枯枝则惨同秋色。其山水之状,则高低秀丽,咫尺重深,石尖欲落,泉喷如吼。其近也,若逼人而寒;其远也,若极天之尽。所画图障,人间至多。今宝应寺西院山水、松石之壁,亦有题记。精巧之迹,可居神品也。”这样高的地位是和张藻用手指、退笔、摸绢素作画密不可分的。
我们现在经常引用的两个成语“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双管齐下”就出自于张璪典故。“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其蕴涵的不朽艺术理论精髓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画家,至今仍然是文艺创作的航标。
2、高其佩的历史地位
高其佩另辟蹊径,以手指为笔,创立了一个新的画种——“指画”,开创一个新的画派——“指画画派”。正如清代函夏于乾隆十五年题高其佩《柳莺图》云:“高勤指头画超凡入圣,五十年来,传相仿效,入室者鲜。盖由神授,而事属创为,前代未尝有也。”在他的《述画诗》中道:“吾画从吾手,甲骨掌背俱,手落尚无物,物成手却无。”张浦山著的《国朝画徵录》中记载:“高其佩,字韦之,号且园,辽阳人,善指头画,人物、花木、鱼龙、鸟兽,天资超迈,奇情逸趣,信手而得,四方重之。”“倾刻数十幅,……无不绝人。”高秉在《指头画说》一文中所述:“自弱冠至七旬,不下五、六万幅,千古莫能与京”。从中可见高其佩的“指画”创作技艺纯熟,出神入化,如庖丁解牛,忘我之境。杨仁恺著的《高其佩》一书,肯定地指出他的贡献是:“标题材之新,立结构之异,对当时和后来绘画艺术都有一定影响。”后来的“扬州八怪”等大家,也都得到高其佩“指画”之熏陶,方成大器。
3、潘天寿的历史地位
潘天寿先生以其卓越的“指画”艺术成就,当之无愧地担当了中国美术学院的前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协浙江分会主席之职。潘天寿在“有常必有变”的思想指导下,采众家之长,自成一体,指画别具风貌,成就极为突出。潘天寿把最普通的自然细微的一角为题材,通过“指画”变化成不平凡的艺术品。其墨彩纵横交融,构图奇险,气势恢弘,清秀高洁,神采飞扬,以小见大,引人入胜。正如潘天寿所说:“荒山乱石,幽草闲花,虽无特殊平凡之同,慧心妙手者得之尽成极品。”这与画面“一览无余”形成鲜明对照。他的诗、书、画、洽印无一不精。著有《中国绘画史》、《顾恺之》、《听天阁诗存》、《治印丝谈》、《听天阁画谈随笔》等著作。潘天寿还是一位伟大的教育家,他强调学习中国的艺术,应以中国的方法为基础。中国画的基础训练,要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基础是现实生活,我们一方面向古人吸收技法,另一方面从自然界的生活中提炼精华。写生要活写,不能死写,好的作品应比生活更美好。又说指头画之运纸运墨,与笔画大不相同,此点即指头画意趣所在,亦即其评价所在。倘以指头为炫奇夸异之工具,而所作之画,每求与笔画相似,何贵有指头画哉?其学子芸芸,大家辈出。
4、“峨眉山指画”传承人李克雄、林栩
李克雄、林栩都具有严谨坚实的造型能力和深厚的毛笔功底,是毛笔画家。之后研究“指画”,方能如鱼得水。李克雄、林栩先生不断的努力,使“指画”得到了传承和发展,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使“指画”以“峨眉山指画”之名于2006年申报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1)李克雄
当地政府举办了“李克雄画展”,出版了《中国当代艺术名家精品系列(峨眉山贤达专集)中国书画百杰李克雄作品》邮政名信片,《峨眉山三老诗书画集》(李克雄、何志愚、林木),李克雄“指画”成就被多部辞典收录。
(2)林栩
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为林栩主办了“海内外书画家暨林栩国画作品展”四川省文化厅、美术家协会为林栩及其父、其兄举办“林木父子书画展”。个人曾获由中国美协、文化部儿童艺术委员会等单位颁发的“21世纪名师奖”、“组织辅导铜奖”、“园丁奖”、“伯乐奖”。其“指画”被日本NHK电视台现场直播:参加了成都第二届、第三届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节;以“指画”慰问抗灾救灾英雄陆航团;其作品被中国国家图书馆、四川省文化厅、四川省委党校,澳大利亚赫维湾市、日本柏崎市、高柳町收藏;国家邮政总局为其“指画”出版独幅龙年纪念明信片;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林栩国画作品》画册,儒学大师陈立夫为画册题名。
5、“峨眉山指画”的创新
“峨眉山指画”在前辈的基础上,大胆地探索,从容地创新。
(1)用纸的种类扩大
熟纸、半生半熟纸、生纸及其他质地的纸皆可“指画”。
(2)融合画法
将手指与纸、布裹成大小条状物,或质地硬的各种条状物等为笔“指画”。
(3)创立“全墨”、“全色”“指画”
纵观历史的“指画”作品,皆以强“骨”,而轻“墨”、“色”。即强调线勾勒实物的轮廓,后约施淡墨或淡彩。难得有“全墨”、“全色”(最淡至最黑的全部层次)之作。这是因为以指代笔的结果。指的蓄水、蓄墨、蓄色的量少,远不如毛笔。指就难以像毛笔那样画出丰富的层次来,故扬长避短。
“没骨画法”创作山水、花鸟、人物、走兽“指画”的“全墨”、“全色”作品。在强“骨”的同时强其“墨”、“色”,将“全墨”、“全色”融为一体,形成独具风格的“指画”——“没骨全墨、全色指画”。使“峨眉山指画”更具特色,将“指画”推进了一步。更加强调“指画”语言的独立性,凸现“指画”的特征,即“指痕”的本味。与毛笔画进一步拉开距离。形成彻彻底底的“指画”画种。
“指画”是人类文明演化的一个佐证,是中华民族文化的产物,“中国画”的另一种形式。“指画”自成体系,以手指、手掌代笔,画出的作品意趣高古、朴拙、老辣、苍润、凝重、浑厚,有毛笔水墨画达不到的效果,与毛笔水墨画两相呼应,相得益彰,共同组成了“中国画”。“峨眉山指画”以鲜明的绘画语言构成了独特的视觉审美艺术,为“指画”这一画种注入了新的活力。“指画”丰富了中国画的内涵,是中国
画的传承和发展。
“指画”开启了人类的艺术之源,打开了人类的“审美”之门。“指画”这门古老艺术,经过历代“指画”传承人的不懈努力,至今仍在画坛闪耀着她的光彩,向人们展示着不朽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