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展览和策展 郭 涛
主题:针对性和有效性
文化馆作为一个公益性公共艺术机构,如何办展,如何将纳税人的钱更为有效地转化成为公众服务的展览形式,这也就意味着展览策划和展览形态与公众之间的如何关联。文化馆人作为策展人也承担着艺术普及推广提高的义务与责任,否则当代的艺术也就无从与公众产生互动。
在中国当代艺术生态中,展览和展览策划本身已构成当代艺术发展变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并作为这一系统链接环节的作用与影响而获得广泛共识。以往对艺术作品及艺术家的时代处境,以及成长经验与记忆,乃至艺术家个人性格等等的研究发掘,那是一种比较传统的研究方法,而将展览和策展人的工作与艺术创作关系纳入到当代艺术史中加以研究论述,则丰富了视觉艺术研究的视野。同时,策展工作能量与作用也使展览策划愈来愈受到关注、重视与追随。
策展人与艺术家在对待艺术的态度、思路与方法论在本质上具有一致性。艺术家个人在创作上无论是“为人生而艺术”,还是“为艺术而艺术”,大致都是对传统文化、当代文化的立场与态度的显现,并结合历史、社会文化的资源与自身的处境,以及个人的成长经验与生存记忆,在艺术表现上寻求一个切入点,也就是文化的、现实的针对性,并利用不同的媒介材料和语言方式,言说他的思考,他的追求,他的判断,他的情感等等。艺术家是通过一种视觉的样式来给予展示的自我,而题材媒介材料语言方式的选择只是为所言说的观念更为贴切与充分而已。或者说,艺术家通过个人认知的个性化方式表达对世界和人自身的看法。策展人其实也是面对纷繁的历史、当代文化,艺术家的创作分析,乃至个人的考察、思考、研究的范畴,通过展览的主题、策展的理念和展览本身,包括撰写的展览论文、画册文本的编辑等等,提示出策展人对艺术对文化的一种观点。只不过策展人的认知是通过他策划的一个展览来给予支撑和呈现的,而这个个展或者是联展的展览又是由艺术家的若干作品来构成的。也就是说展览本身是策展人“创作”的一件“作品”。这也是中国当代艺术中有许多艺术家、批评家、策展人之间不断转换身份而出现的现象。这里略有区别,艺术家可以只对自己的创作和作品负责,尽管还需要与评论家,策展人、画廊、藏家等等打交道时的策略考虑,但艺术家不必像以往那种仅依靠画廊的推介,因为现在艺术家发展的渠道与机会亦是多种多样。而策展人需要忙活的就更多一些,他所面对的问题和头绪更复杂,包括:经费的筹集、展览场地的落实、艺术家作品与方案的调整、各位艺术家作品摆放的协调、展览的整体布置、画册的编辑、宣传的推广,甚至与布展工人、运输、保险公司的纠缠等等。从这个角度说来,艺术家是幸福的,因为他尽可以以一种个人的方式来把握自己的创作。用一个也许不算恰当的比喻,艺术家像是电影中的演员,把角色演好即可,而策展人更像是拍摄电影的导演,需要对影片进行整体把握。
当今策展人受到追捧,那是因为策展的人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这个话语权与他的学养、造诣、学术判断和工作能力有着直接的关系,也与他的人脉储备以及给艺术家造就的机会有关联。他邀请谁来参展意味着某种学术的商业的机会的来临。而艺术家创作的作品出路,就是发表、展示和收藏,这是不言而喻的功利性目的。所以,艺术家总是趋之若骛地围绕在策展人的周围,而策展人在江湖中各立山头,也就造成在中国当代艺术语境中的策展行当充斥着各种“垃圾”展览,或许一些所谓的策展人就是这些垃圾的制造者。近年来中国艺术展览策划状况鱼龙混杂,尤其是艺术市场的火爆导致了艺术江湖尔虞我诈的博弈。这个江湖当然包括展览和策划。在金融危机到来之前,每当好的季节或周末或有大的艺术活动之际,各种展览信息铺天盖地,人人都感叹展览频繁,以至于都感到看不过来的厌烦。展览和策展人的泛滥更像是一场艺术大跃进,而静下心来仔细回顾,却又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好展览,或许真正深入探讨问题的学术型的,并值得进一步思考的展览,在良莠不齐之中相互抵消而难以脱颖而出,如同我们混乱的艺术市场一样泥沙俱下,滥竽充数。
策划一个艺术展览,首先是要明确策展人的目的是什么,也就是其学术主题的文化针对性在哪里,如何寻求一个学术的着眼点或切入口,策展人要通过这个展览说明、发现什么问题,它与未来艺术创作究竟会发生怎样的联系。当然这并不是说一个展览就要承载如此多的命题,但确是应由策展人在策划展览时予以充分考虑的问题。早在上世纪90年代,张大力先生就以街头涂鸦的作品“对话”而闻名,他也是最早关注民生,并以此为题材进行创作的代表性艺术家之一。深圳作为中国改革开放而兴建的移民城市,“民工”是其城市化建设中主要的劳动力,从事着最艰苦的工作。之所以在深圳举办他的展览就是因为此展对深圳来说具有明确的现实针对性和特殊的现实意义。展览开幕后就有深圳的民工自发找到艺术家张大力倾诉他们看完展览后的感触。从而使那些弱势群体能够重新获得与这个社会对话的机会与权利,使个体的生命和个体生命的历史被赋予应有的权利与价值。同时,也显示了艺术积极介入社会的作用。因为展览的针对性直接涉及到展览的有效性,这个有效性也就是展览对艺术创作的影响与作用。我们可以说中国传统文化是有效的,因为她给世界提供了有价值的思想观念和方法论,但中国当代文化的有效性却是欠缺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看一个展览、一幅画、一部电影或一本小说,首先要看它们是否引起了我们的思考。思考的前提是它与我们惯常的传统思维、审美观念发生了怎样的触碰,它是否提示出新的感念,是否开启了新的认知空间和角度,它是否导致了我们在方法论上的改变。简单说,它的创造性价值体现在何处?它是否具备“自主创新的意识与方法”?这里举一个艺术家徐冰作品的个案。2006年他在苏州博物馆展出的《背后的故事》,巧妙地利用展区的特点与场地的某种局限性,充分而且成功地将局限性而转化为最有效的作品展示因素,使作品找寻到了一种与环境以及与艺术品之间的奇妙关系。它既不是传统概念的室外公共性艺术作品的制作,又不是与外界阻隔的封闭式的展厅内的艺术展示,而是苏州的环境与他作品的媒介,以及与中国传统绘画艺术资源之间的相互利用的关系,也是一种以往观看作品视觉经验的看与被看之间的新型的视觉角度。巨幅的中国山水画卷的影像与苏州博物馆建筑物之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将毫不相干的两者连接在一起,为人们提示了对文化时空和物理时空的新概念即以江南美景为主的中国传统山水画由苏州的自然风景延伸出的异域景观,构成了一种极有意味的变异与转换关系,这种转换是以作品本身的材料而构成了最具有触碰性的衔接效果。进一步的指涉在一种传统文化基因身上变异出了与它既有关联又完全不同的异体形态,一种传统与现代之间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包容关系。还从一个特殊的认知与视觉的切入点讨论了东、西方对自然的不同态度。作品的效果显示了中国文化的魅力和大国的气派,而不是使用西方人眼中东方的、中国的神秘玄学,甚至炫耀东方“视觉奇观”的“自我东方主义”,即自我神秘化和自我妖魔化,以及将中国元素、符号的滥用。或者是基于犬儒主义的态度而对西方经典现代主义系统的模仿与追随。
策展的类别与形式,它可以是有关视觉历史的,可以是个案的,也可以是现时创作状态进行学术梳理的等等多层面地展开。比如,1998年冯博一先生策划的在非展览空间的工厂仓库的“生存痕迹”的展览,是试图将这一非正式的、非公开的场地有机地转化为实验艺术创作与展示的空间。通过城市与乡村的结合部,从地理概念的都市转移到乡村,从文化概念的中心转移至边缘。这既是中国当代实验艺术生存环境和现有状态的真实写照,又是对中国当代实验艺术家“就地创作”工作方式的某种认同与利用。即游离于中心的城市之外,以边缘化的立场进行本土性的“就地展示”。而2000年艾未未的“不合作方式”展览则是针对西方艺术系统与中国主流系统对当代艺术态度的转变而强调艺术的独立与自由的作品。如果仅是将一些艺术家的现成作品凑到某一个展厅,参展艺术家作品之间又没有内在关系,再起一个浮夸空洞的所谓学术的、时髦的题目,那就仅仅是一个展示而已。作为一个完整的和将某一学术线索厘清的展览,是要按照策展人的思路将有关代表性艺术家的创作集合在一起,从而相对客观与全面地呈现在这一层面的策展。这是策展的最基本目的与方式之一。同时,作一个充分的展览,策展人将通过参展艺术家的不同作品提示出在创作中某一层面与方式的结果与问题,提出问题预示着艺术家创作产生了某些问题,目的不仅是使观者清晰和明确,更是为了引起关注与讨论,并尝试着解决面临的问题。倘若一个展览能够推出若干有创作潜力的艺术家,并预示着某种创作趋势与思潮的产生,那么就是一个较为成功的展览。这个展览中的这些作品,当从艺术家的工作室运抵展览空间时,作品与作品之间、观者与作品之间将会产生类似于化学反应的语境与联系。这既是艺术作品在工作室的独立性移植到展览现场后,并与其他作品发生视觉的和审美的关系新的语意的产生,也是构成展览整体视觉效果的关键所在。布展本身绝不是随意装置的摆放,它应该是完整展览链条中的一个环节,包括画册文本、海报请柬等等细枝末节,它们既是独立的也是锦上添花的相互裨益的作用,由此才会构成展览的丰富与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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